李香漫处是吾乡
文/潘逢燕
当岩屋潭的风再次拂过指尖,亭畔绿植的纹路里藏着时光的密码。我以蓝溪文化采风团成员的身份站在这里,省级"花园式工厂"的宁谧依旧,只是掌心抚过的叶片上,还沾着十七岁那年的温度——扎羊角辫的姑娘穿着印花布衫,像朵刚绽的李花,踮脚穿过坪场,走向办公室的身影,在记忆里发着光。

三十四载流水似的年光,把发电机旁的守望、仪表盘前的凝眸,都酿成了笔下的墨香。那些在机组嗡鸣里悄然生长的文学梦,曾是青春期迷惘时的星子,后来成了攀登的绳梯。2024年加入省作协那天,我望着证书上的名字,忽然懂得:当年在电站挥洒的汗水,原是在浇灌另一片文苑。就像后山的李树,春时攒足了力气开花,秋来总要把甜意藏进果子里。此刻面对熟悉的机组,青山替我作证:"翠叶遮金李子熟"的圆满,从来都属于坚守的人。
如今的岩屋潭水电站已换了新名,可蓝溪的水仍在坝前绕着圈儿流,像在续写老故事里的新篇章。采风队踩着晨光走向大坝时,73岁的前工会主席张中勇早候在码头,竹影在他汗湿的衬衫上晃。柴油机房的铁门后,天蓝色公示牌上的防汛数据、坝体管护细则,字字都在说"守护"二字——守护这汪碧水,也守护万家灯火里的安稳。

转过水工车间,红衣老妇弯腰晒果脯的身影撞进眼里。纱窗格木板上,金黄的奈李果脯正吸着阳光,甜香漫过坪场。"这是奈李做的!"退休职工王治友笑着走来,他老伴黄凤英直起身,围裙上还沾着糖霜。老两口在后山种了二十多棵奈李树,今夏果子多,便琢磨出八道工序:盐水洗去尘泥,剖核时留着果蒂的完整,沸水轻烫是怕伤了果肉的魂,糖渍的夜里能听见果子喝水的声儿......
王师傅说这些时,我总想起当年在电站值夜班的日子。那时窗外的月光,和此刻晒果脯的阳光,原是同一种温柔。他递来的新鲜奈李沉甸甸的,果皮上还挂着山露,咬下去的甜里,有两老开荒时的汗,有晾晒时的风,更有电站人守着青山绿水过日子的踏实。就像丘处机写的"沉李浮瓜",原不是只有隐逸才得自在,把日子过成诗的,从来都是认真生活的人。
返程时风里飘着李香,回头望,王师傅夫妇还在坪场收拾果脯。蓝溪的水映着大坝的影子,机组的嗡鸣混着蝉声,都成了这香气的背景音。我知道这香气里有什么——是十七岁的青春,是坚守的岁月,是把平凡日子过出滋味的智慧,更是每个电站人心里,那片永远向阳的果园。
这香气会漫向哪里呢?或许就漫在我们写下的字里,漫在更多人读起这个故事的瞬间,漫成时光里,一段关于热爱与坚守的注脚。

